我不想上新闻,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我深吸气,肺部被冷空气填满。
再见了,爸,妈,弟。
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种讨债鬼。
双脚蹬离窗台的那一刻,身体轻得像片羽毛。
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,心脏猛地缩紧。
没有想象中的走马灯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耳边只有风声呼啸,像是谁在凄厉地尖叫。
那是我的声音吗?
不重要了。
五十万,终于不用还了。
“砰——”
沉闷的撞击声被厚重的灌木丛吞没。
剧痛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,黑暗就彻底笼罩了下来。
我躺在带着土腥味的泥地里,枝叶遮挡了视线。
这里是死角,没人经过,也没人知晓。
楼上的房间里,那个隆起的被窝还在静静地“睡”着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……
可我的意识并没有消散,反而变得格外轻盈。
我飘在天花板下,看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被推开。
母亲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,那是巷子口我最爱吃的炒河粉。
弟弟跟在身后,垂着头,像只斗败的公鸡。
母亲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,全是悔恨,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事。
她不想对我说那样的话的,我知道。
那只是气话,不怪她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房门前,推开一条缝。
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给了她极大的安慰。
她长出了一口气,回头对弟弟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“别吵醒她,哭累了刚睡下。”
我也想睡,可身体已经在楼下的灌木丛里凉透了。
母亲把夜宵放在桌上,那是她对我无声的道歉。
可惜,我再也吃不到了。
看着她小心翼翼关门的动作,我的魂魄都在颤抖。
妈,不用这么小心了。
屋子里的人再也不会被吵醒了。
……
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压抑,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淡了些。
弟弟瘫坐在沙发上,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。
突然,他整个人弹了起来,像是触电一般。
“妈!”
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,用力去拉母亲的手臂。
那是人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时的死力气。
母亲被他吓了一跳,凑过去看屏幕。
我也飘了过去。
那是弟弟和一个法学系同学的聊天记录。
满屏的专业术语,最后汇成了一句通俗易懂的人话。
“这属于非法高利贷,也就是套路贷,利息根本不用还。”
“只要去法院申请仲裁,还那五千块本金就行。”
五千块。
困死我、逼疯全家、让我从六楼一跃而下的,原来只需要五千块。
死气沉沉的屋子,活了。
母亲抓着弟弟的手在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原本浑浊的老眼里,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亮。
“真的?只要还五千?”
弟弟用力点头,把手机怼到母亲面前。
“真的!那个同学说了,这种官司他帮我们打,稳赢!”
母子俩抱头痛哭,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。
他们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。
他们以为那个只会惹祸的女儿终于有救了。
看着他们因为我的事,从地狱回到天堂。
我心里像被灌了铅,酸涩得让人发疯。
这份迟来的希望,比绝望更伤人。
它在嘲笑我的愚蠢,嘲笑我的冲动,嘲笑我用生命换来的解脱是个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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